絕對的藝術家－趙春翔
萬寶周刊：絕對的藝術家－趙春翔（第385期）

回溯廿世紀西方藝術史，當巴黎畫派的華裔藝術家趙無極及朱德群以抒情抽象從歐洲躍上世界舞台時，同時其紐約的抽象表現主義進入美術史，莊(吉吉)、丁雄泉、曾佑和及本文即將介紹的趙春翔即為其中之佼佼者，1998年美國紐澤西州芝莫利美術館(Zimmerli Art Museum)舉辦「亞洲傳統與現代表現」(其性質相當於1992年日本舉辦的「洋畫之動亂」)，此展介紹1945-1970亞裔美籍藝術家與抽象畫之關聯，而東方美學及中國古代哲學如：儒道思想與易經陰陽相生即為其探討主題，趙春翔被列為「現代形式中的古典思惟－書法、勢、氣」殊為貼切，而英國東方藝術史權威蘇立文則稱他為中國文人畫的終結者。

趙春翔於1910年出生於中國北方河南省太康縣，祖父和叔公皆是前清舉人，父親趙成修(字夢梅)也中過秀才，是河南五大書法家之一，母親李氏則為中國典型傳統婦女，趙春翔幼承家訓，6歲即已在父親的引導下學認中國字，稍長正式接受中國傳統繪畫的訓練，15歲已頗具畫家態勢，1931年畢業於河南師範藝術系，在校時深得水墨名家李師晨及國學大師張默生之影響，尤以後者開啟他終生對老莊思想研習的大門，1934年再考入杭州藝專時，他已經25歲，對於校長林風眠(1900-1991)及水墨大家潘天壽(1875-1971)這兩位繪畫界大老自有其個人之見解與抉擇，趙春翔擁有和潘師一樣的水墨基礎，但潘天壽主張水墨畫應和油畫拉開距離，中西繪晝有如兩大高山各有其獨特的形式與風格，他個人一生的努力是在傳統繪畫內求新求變，終究取得齊白石之後史乘上之第一人，趙氏則選擇中西融和之路，只是40年的海外生涯，卻也一直堅持水墨畫的材料與形式，以中國花鳥山水的題材和藝術精神為本，並過著和傳統中國畫家那種遺世獨立的生活，仍應是受其父親及潘師的影響；而趙氏與風眠師的中西融和之路也因其所處之時代及地點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林風眠所擇取的主要是印象主義和表現主義，趙春翔吸收的是更晚的巴黎畫派和美國的抽象表現主義，林風眠的彩墨畫將印象派、野獸派的光色，表現主義的變形與中國民間剪紙、皮影融為一體，用筆方式完全不同於傳統水墨，趙春翔筆下的長嘴鳥，與風眠師的鷺鷥、白頭鶴形象雖有一定的淵源，但林風眠著意的是鳥兒的造形與動態，並不將形象當作觀念的題裁，趙氏則完全相反，他以鳥兒(以及花竹、太陽、蠟燭等)的象徵性和文化符號意義來隱喻陰陽五行，真實與夢幻、光明與黑暗、自然與生命，趙氏最大的成就即從這些傳統國畫中常見的語彙，卻因民族自信心的短暫喪失而失其動力，而在他的創新構圖與畫面重整中找到新契機，尤其是趙氏後來到台灣並任教於師大，1958年在于斌主教的協助下，留學西班牙2年，再經巴黎與朱德群相會後旋轉往紐約，自使抽象表現主義的時代風格在華人畫家中不留白，並選擇在傳統語言外直接加入現代繪畫的符號，幾何形式的圓點、不規則的四邊形及不定形的潑洒、流洩、自動性技法的滴流及噴點接能應用自如，今日再重新審視趙氏作品發現他已具有後現代繪畫的精神。

趙春翔一生不願接觸畫廊，就連美國行動繪畫大師法蘭茲‧克萊因(Franz Kline 1910-1962)或「採花大盜」丁雄泉想為他推薦都不接受，直到1990年北美館的一場演講，命運將他與香港藝倡畫廊金董建平( 香港船王董浩雲的女兒，特首董建華的妹妹 )掇合一起，才結束了他的沈潛期，而今週刊謝氏藏家的出現尤如元大馬家對趙無極的熱愛，才將趙春翔一生無怨無悔的藝術生涯完整的展現於世人眼前，趙春翔雖已於1991年去年逝於苗粟，但他那關懷人類心繫宇宙的高貴靈魂，已落實為一幅幅只有歌頌、沒有哀怨，只有歡愉、沒有痛苦的作品中，留給20世紀苦難的中國人一份特別值得珍惜的精神禮物。